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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道难闻|习琴笔记·第一记

无离精舍2020-10-08 08:50:11


丙申年辛卯月甲寅日,徐老师于乌鲁木齐无离精舍开讲琴道第一课。在座师兄十余人,皆于榻榻米围绕而坐。

史上西域向无古琴传入。近年有古琴出现,也多为现代钢弦演艺琴,所授亦为求逐声色、娱乐演艺。徐老师传古之丝弦琴道进新疆,实不易,声微味寡,人多不识。于是我等皆有寂寂独受之感。

以下记录徐老师琴课关隘:

琴道难闻

在坐都是贵人。

为何说是贵人?贫贱之人不会喜欢古琴。

琴声很小,贱人听不到。贱人心躁,喜欢嘈杂喧闹。《道德经》说“静为躁君”,诸位喜静,所以说是贵人。这个贵不是说你多有钱,是说你有高贵的内心。这里没有褒贬的意思,只是说这个现象。

自古以来,琴被奉为四雅之首、八音之魁,什么道理?就是因为“贵”。不是价格贵啊,是品行贵。这个贵有多贵?贵得想贱都没法贱。我们看阿炳可以拉二胡去要饭,他能操琴去要饭吗?不行的,声太小,施主听不见啊,会饿死的。

琴声小,不好听到,琴道更不好听到。佛家说人身难得,佛法难闻。现在喜欢佛法的不少了,喜欢琴道的还不多。琴道才是真正难闻呐。

难闻有三:一是能传琴道的人太少,你遇不到。不是说现在少,古代也少,越到近代越少。二是即便是有能传琴道的,你不一定喜欢,你会觉得他装神弄鬼、故弄玄虚。这就是老子说的“下士闻道,大笑之”。三是就算你喜欢,你不一定能听懂,听不懂你也就错过了。这就是琴道难闻。

今天大家能来到这里,能听我白话琴道,说明大家都是万分的贵重。尤其是在咱们新疆,还有维吾尔同胞,这个在历史上都是没有过的。

代师传道

即是要传古人之道,就要按古人之法。

我不敢按古人之法。我也没有亲历过古人之法,只能研究、摸索。

按古人之法,我现在还没资格授徒。古语说学为人师,行为世范,我现在还有很多毛病,没法为世范。大家看我还抽烟,尽管我都是躲到门外抽,你们还是会知道。老师抽烟,学生也跟着抽,那成什么体统。

另外,老师在世的时候,学生是不能收徒的,收徒也是代师收的,有机缘遇着老师,还是要跟着老师学。这是对老师的尊重,也是对师道的尊重。我的老师现在还健在,所以我不能收徒。现在给大家传琴,也只是勉强做些普及工作,教学相长,与大家激发兴趣,共同学习进步。现在懂丝弦琴的人太少了,丝弦琴需要更多的人知道,我相当于做个推广。

礼乐之乐

琴之道,即天之道、地之道、人之道。上古神农造琴,即是合于天、地、人。人习琴,就是学习如何与大自然相处,如何做人做事、安身立命。

《道德经》说,“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义,失义而后礼;失礼者,忠信之薄而乱之首”。礼都没有的时候,祸乱就不远了。我们看看现在,是不是这个样子?

我们现在是道、德、仁、义、礼全都失去了。有钱了,天天吃得很饱,但是日子过得舒服吗?不舒服,不舒服就要往回找。先找到礼,然后一步一步找到“道”。

琴和礼有什么关系?琴不是乐器吗?

是乐器,但不是音乐的乐器,是礼乐的乐器,这个要搞清楚。

我们前面说过,音乐的乐器是西洋理念,是纵情的。我们中国的礼乐不一样,是调情的。大家不要笑,调情不是打情骂俏,调情是调理过分的感情,把它调到一个合适的节度。礼就是这个节度。大街上骂流氓“非礼”,就是说他过了这个节度了。你有情是好事,但不能过度,过度就是流氓了。


古人弹琴叫操缦,或者叫操琴,为什么,有礼有节的弹琴才叫操琴。注意这个“操”字,是相当规矩的,不是说搔首弄姿就是操。这个规矩是什么?就是礼,礼表现出来就是节。失去这个节,无节而操,那就是没节操了,“乱弹琴”这个说法就是这么来的。我们现在说“情操”,情操是什么,就是有礼有节地把握你的感情,古人说发乎情、止乎礼,就是这个意思。

《白虎通》说,“琴者,禁也”。禁什么?就是禁这个过度的感情。古人说“士无故不撤琴瑟”,为什么,摆在那里提醒自己要发乎情、止乎礼。如果大家都去按西洋乐器那样演奏古琴,去煽情、纵情,摆在那里随时煽情、纵情,那对身体有什么好处?对家庭、社会有什么好处?

当然,我们不是反对搞音乐的演艺琴,演艺琴有演艺琴的功德,起码让世人知道了古琴不是古筝。现在满大街都是演艺琴,也很好,是个普及古琴的开端。另一方面讲,它本质上是西洋乐器,只不过是名字叫古琴而已。这个大家弄清楚了,并不妨碍有精进心的朋友进一步了解丝弦琴道。

由礼而义、由义而仁、由仁而德、由德而道,到了我们以琴求道的时候,琴就是道器,不是乐器了。现在我们学琴,可以先当做礼器来学。


正坐

我们小时候长辈教育我们,说要“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”。那么怎么坐才是有坐相?春秋有个琴曲叫《坐忘》,这位琴者是怎么坐的?我们知道吗?李白写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;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,莫不他的屋子是没有屋顶的?或者他的床是放在屋子外面的?不然怎么会“疑是地上霜”?还能“举头望明月”?这些都值得研究。否则你坐都不会坐,坐在哪里都不知道,怎么学琴。

大家看我们专门设了张榻榻米,就是要练习坐的。有人说我们这是日式的装修,错了,这才是我们中国人的,日本人是从我们这里学走的。这个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资料。

我们来说“坐”。大概在魏晋以前,古人的坐就是我们现在说的“跪”,跪就是坐。古人席地而坐,在地上铺张席子,往上面一跪,就是坐了,没什么桌子板凳的。桌子板凳都是胡人传过来的,称作胡凳、胡床。

我们现在称琴的量词老喜欢说“把”,这个是不对的。琴是平卧的,不是把在手里的,所以不能称把。称什么呢?称“床”,一床琴。那么古人是把琴卧在床上的吗?是的。但不是我们现在说的“床”,席梦思什么的。古人的床类似于几,但比几矮,专门用来小憩的,可坐可卧,不是用来睡觉的。睡觉的叫榻,所以我们住店叫做下榻。这个是沿用古代的说法,现在除了日本的酒店,恐怕我国的酒店是没有榻了。有时候我很佩服日本人,他把我们的好东西学走了,能保留到现在不改,可以有飞机、网络,就是这个不改。


古人的“跪坐”,分为很多种,很讲究的。“跪”的含义,也有明确的指向,这个我们有时间了可以详细说。大致说,坐就是跪下来,臀部放在双足的后跟部。挺直身子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这就是正坐,也就是坐有坐相。我们说“正襟危坐”,怎么坐?就是这么坐,这表示极大的尊重。

魏晋之后,胡人在我国大量出现,他们喜欢双腿下垂坐在一种东西上,称作“胡坐”,这是“胡床”的由来。他们长期骑马,故喜欢双腿下垂。歪着坐、斜着坐、盘着坐,古代都不能称作坐,叫什么呢?叫“踞”,有个词叫“盘踞”,就是指的这个。我们有时候不注意,两腿岔开坐那里,叫“箕踞”,是个很不礼貌的姿势。

我们在网上看,常能看到出土的琴俑,就是跪坐操琴的,琴置腿上。这个什么意思呢?没什么意思,这是他们的习惯。他们操琴是与天地沟通的,与自己的灵魂沟通的,不需要大声。天地神明不使用我们的语言,我们的语言都是用来骗人吓唬人的,天地神明不吃这一套。天地神明喜欢静,你大声了,没节操了,反而到不了神明那里。神明是什么?不是人格化了的神神鬼鬼,神明就是你自己的妙明真心,你自己本有的智慧。你吵吵嚷嚷的,心里跟猫抓似的,脑子都浑了,哪里还有什么智慧。


另一个益处,膝上操琴,可与身体发生共振。我们知道琴是整体共振,发出的大部分是次声波,这个次声波和身体发生共振,有物理性的养生效果。这个我们可以专题探讨。所以我们以后要逐步恢复到膝上操琴,不能在桌上操,桌上是求大声,是给人听的,唬弄人的,神明听不到。

我们现在的腿都硬得很,跪不下去。腿为什么硬?心硬了。我们学西洋人的理念,不懂得跪坐,认为跪下就是屈尊了。错了,宋代以前不存在这个,跪坐是尊重、平等,大臣向皇帝跪拜,皇帝必须正坐。以前说我上跪天,下跪地,中跪父母,现在是任谁也不跪了,父母也不跪了。这个自大啊,不是一般的自大。一方面见了谁都不愿意跪,一方面一见了权贵又忍不住想跪,心硬了,骨头软了。


西洋人他不跪,是他的腿和我们长得不一样。他也不能像我们这样蹲下去,他蹲不下去,蹲下去会摔倒,所以他们发明了坐便器。他们称我们的这个蹲法叫做亚洲蹲,只有亚洲人才会这么蹲。我们现在都不会蹲了,实际上蹲蹲对我们很有好处,上厕所蹲下来绝对比坐马桶要有好处。大家看现在人人都挺个大肚子,如果不坐他们的椅子沙发的,不坐他们的坐便器,没事蹲着,跪着,怎么会有大肚子?

我们看日本人保留了这个跪坐的传统,所以日本人的身体素质比我们好。也比我们有骨气。这个可以研究一下,我觉得和他们长期跪坐有关系。


大家看我们的老祖宗多聪明,发明了跪坐。跪坐和蹲,培养成生活习惯,八十岁了还能健步如飞。为什么?我们两条腿运行着人体的六大经络,平常只走走路,根本得不到充分的按摩,经络没法畅通。现在癌症这么多,糖尿病这么多,和这个有相当大的关系。大家不信试试看,从现在开始跪坐,每天都跪一跪,每次十多分钟,跪跪蹲蹲,如果家里有榻榻米、地毯,在上面爬一爬,保证你感觉腿上有使不完的劲。

再者你跪着坐,立刻会收摄邪淫之心,生出庄重威仪。孟子说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”,怎么养?就是这样子养。这样子操琴,才有希望上道。


(未完待续)


徐庄老师简介:

徐庄,琴人。曾是作家、企业家、政府文化顾问。安徽砀山人,祖籍安徽歙州,现居新疆。好古,多年研学儒释道,有所悟而志于琴。曾习古琴家吴兆基先生之《吴门琴谱》,后师承汪铎先生(号林屋山人、采真缦士)学习丝弦琴道,习操《丝桐讲习》。以琴为道器,传承传统丝弦琴道,修身理性、反其天真。教学法度严谨,倡导求本溯源,回归古琴本来面目。著有后现代长篇泥土小说《二十四气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十法界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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